《被阳光照亮》后记

《被阳光照亮》后记


 


编选这本书算来已近一年。校园里广玉兰那丰硕的花苞如白色的鸟儿又一轮在浓密的叶簇间隐现。而忙碌于我仍如影随形。人是一只陀螺,总是在生活的鞭子下旋转不已,晕头转向。


季节的驿车从变幻的花丛间滑过,总不留一个停靠点给我。特别鲜明的是今春,迎春花的金箔在灰蒙蒙的日子里努力炫耀一番之后,次第错过的便是开得赶趟儿似的杏花、李花、桃花和梨花——近在咫尺的秋园因为朋友不来看花几乎未曾涉足;最惹人情思的是紫荆,在校园里处处缀满枝头,敬业楼后面松荫里的那几丛竟一直坚持到五月之初。


便很想写一篇叫做“花枝照眼”的小文——用的便是老杜“药里关心诗总废,花枝照眼句还成”的作意——可惜“诗”与“句”都没落在稿纸上,最后只得将文题给了参加校学生作文竞赛的选手们,又可惜他们写出的又不似我所悬想的意味。忙。便常想起东坡老的词句:“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可是,写了这些与“后记”何渉?是要为自己的拖沓和懒散找个托辞?抑或是想借此抬高自己敷衍出来的这点文字的身价?自己咀嚼了无聊与浅薄还想带累读者朋友?——汗颜。


干脆说吧,自己做出的这点文字真是乏善可陈。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三十年前在师范教室里抄写艾青《诗论》的情景——夕阳美丽的光点跳跃在书页上,那时自己对写诗是那么的充满幻想。现在再回看那些文字:“诗人必须是美好的散文家。但我们的诗坛却有许多从散文的阵营里退却了的,或是败北了的文学败兵!”(《诗论·技术》)想想自己的那些分行排列的文字,想想自己偶尔为能混迹于地方小小的诗坛而有点沾沾自喜,遂觉得艾老的话便是对我的当头棒喝!近几年来,朋友们也许看出我的写诗成不了什么“气候”,便很给面子似的怂恿我“写写散文”。今天便看出来它们与艾老所说的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好”有多远的距离了。还有的便是这几年来因了工作的关系和读了点书的缘故,被裹挟着必得说出一些自己觉得应该说或别人非要我说出的自以为有些理由其实说出来也无关痛痒的杂七杂八的言语来。因而便有了这小册子里的一些篇什。分为六辑,只是从内容方面归归类而已,而且有的归得并不十分恰当。


那么,何以还要聒噪得这么多呢?大概是自己非得用放大镜或显微镜寻找一些“意义”的职业上的痼疾罢。好像我在《最后的槐花》的后记里说过的那点很是勉强的“理由”:为心灵的挣扎留下一点记录,给这多难甚且微贱的人生留下一点真实的档案而已。——其实这还是很流行很世故的说法。


无论如何也不能否认:集子里的篇什大多是“遵命文字”。“校园美丽树”一辑可看成是给学生的“下水作文”。命一个文题让学生写,自己动笔的念头便在心中“蠢蠢欲动”。“行走风景”里记下的无非是一些生活或旅游的琐事和琐感。小巧倒是小巧,却总缺乏大气,也没办法——生就骨头长就了肉似的。“守望者的心事”是一些教育随笔。守望这讲台三十余年,酸甜苦辣,搅混在一起,好多是想说而未说明白的话,并且有些矫情。至于“风过有痕”,多为旧稿,也很幼稚。“羞涩的叩问”一辑,除了两篇解读古诗的文字自觉下了些功夫外,其余多为受邀而写的书序和书评。我自知不谙此道甚且不够身份和资格——曾为朋友作诗序拖了半年而未写出一字最后只好原稿璧还,但却不是端架子——这类事是我最感“羞涩”的。唯有为教授所做的一篇书评,在钦敬与“叩问”中写了几个月;我的“写”其实却是“读”(今天叫“倾听”了)的形式转换而已。所以虽是“学术”一点的文字,也收入集子中了。将辑名命为“羞涩的叩问”,真的很切合我的身份和心情。最后再说“匆促的旁及”。谓之“旁及”且“匆促”,实是我于繁重的教学之余被“征用”中的辛苦而繁复的劳作之记录的星点。朋友建议我将这一辑删去,我只删了一篇较长的,倒不是不忍割爱,只是觉着“割”去后我许多的日子便成了“空白”了——比如今年还任着两个班的高三语文,本身就累得慌,课余和假日还常被“抓差”,真正觉得“此身非我有了”——留下一点作为“额外负担”的见证罢。也许有些不快,所幸我喜欢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那首诗中的两句:“那过去了的,便会变成亲切的怀恋。”(戈宝权的译文)因而也就有些“欣慰”了。总而言之,但愿朋友们别将这些文字当作什么“作品”看待。


可是,我还想说点什么。不过推想读者君早已厌烦,就请允许我还是借早年抄录的艾青《诗人论》中的一段话来表达我对“文学”这一角色的悬想吧:


“好像你们所负的债很重,你们老是终日惶惶,不安于享受一粟半缕的人群的恩赐,羞愧于在劳力者以血汗铺成的道上散步。你们的存在,比影子更萎缩,比落叶更不敢惊动人;而你们的话语终于如此凄惶,使一切天良未泯者闻之坠泪……”这是写于1939年的文字,很旧很老了,恐不“合与时俱进”的文学者的胃口。可我今天读来心里却颇多惭愧与感慨。


 


 


200962


于板中竹苑旁之工作室,三稿改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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