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提问:对语文教育的几点理解

                          回答提问:对语文教育的几点理解


                 ——摘自《苍梧师魂——连云港市特级教师风采录》


 


                                           曹兴戈


 


教育的起点和归宿都应该是“人”。教育的最终目的是让人(包括教育对象和教育者自己)能够有尊严地生活。因此教育者守护自己更守护对方的尊严。教育者工作的成功就在于:他的教育对象在实现了有尊严的生活的同时,能够执着一念地守护他人的、民族的、正义的尊严。这才是真正的“立人”教育。教育者的工作由知识而技能而素养,我更看重境界。在那里教育的诗性精神和理性之美的明眸一闪,所有繁杂的细节和琐屑的事物便熠熠生光。在技术性教育的浮躁和喧嚣充斥于天地间之际,教育尤其需要理想主义光芒的照耀和引领。教育要养育心灵,不妨多一些“慢”功夫。


 


教师的职业价值和生命意义在于“引领”。在体认时代精神和祖国语言文字之美中,教师在不断的完善自己也执著的引领学生。理想主义的光辉是教师尤其是语文教师职业和生命里的重要元素以及高擎的旗帜,它在引领“人”的同时也不忘倾听来自社会底层和心灵深处的呼唤,他会常常询问自己:“我能做好学生的有品位的对话者么?”责任的自觉担当就会给他以信心和力量。


 


“对话”语境中教师的学生观是“欣赏”。可以借用这样的诗句表述:“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亦如是。”一个眼神、一个问好、一封短信,或者偶然的一束小花,都会令我惊异于生活如此美好。而在这一切问候之中,并非全然因为礼节和知识,更多的是因为真情。它为我洗涤俗念,使我对自己的慷慨付出而毫无怨悔。


 


追求“知行合一”的教学观是“行走”。可以将自己在生命课堂的“行走”比作“穿行在青春的丛林里”,那是生命与生命的相互激活,思想与思想的相互碰撞,智慧与智慧的相互吸引,心灵与心灵的相互置换——心心相印,教学相长,就像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彼此的毛病和缺点都被忽略。


 


新课程背景下的教师的教材观是“生长”。对于锻炼母语素质和提升心性,语文教材永远是一片“培养基”。价值和效益的获得,全看你饥渴的程度和汲取的姿势与态度。


 


以专业发展为指归的教师的教研观是“个性”。“转益多师是吾师。”但你只会凭着爱恋在自己手够得着的地方作艰难的爬罗剔抉,并且还是在浑然的忙碌中剜出一块空间作有限的挥霍。阅读与思考会给你些许的发现,但你应该知道这些灵犀的花蕾全是从兴趣和实践相融合的这片土壤里钻出来的。你真正与生俱来的有什么?可以说一无所有。

震颤:源自心灵最坚韧和最柔弱的部位

震颤:源自心灵最坚韧和最柔弱的部位


——汶川震灾一月感言


 


512”,这个黑色的日子猝不及防地击中我们。在那浓重的阴霾覆压之下,我们和灾区人民一起呼唤救援——从废墟下水泥板的缝隙里伸出的祈求的手和射出的焦灼的目光,一样表达着“以生命的名义”的言说……“翻遍瓦砾找寻你”,这诗句岂止是回应,其实也是宣言,它吁唤着对生命的尊重与爱惜。源自心灵最坚韧和最柔弱的部位,它的力量是无敌的。


搜索我们这一个月来的情感活动,应该少不了“流泪”这个关键词。我们流下伤痛之泪,为瓦砾下的断臂与残肢,为不忍心面对的花季之殇,为废墟上裸露的攥紧圆珠笔的那只遗憾的手;我们流下感动的泪,为废墟里坚持自救和救人的大人和孩子们,为坚持职守而先救学生的教师和干部;我们也流下崇敬的泪、赞赏的泪、欣慰的泪和感谢的泪,为子弟兵,为白衣天使,为我们温总理,为那么多的志愿者、捐赠者,甚至包括我们身边的群体……坐在电视机前观看“爱的奉献”赈灾晚会,我们毫不理会泪水从心灵涌出并悄悄滑过脸颊。不必掩饰。有位作家说,泪水是位高贵的客人,当他手持鲜花造访你的时候,高贵与高贵者相遇、相拥,流泪——便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了。当然,被造访者心灵中得有感动的养分,即所谓高尚的情愫了。


应该感谢媒体,让我们铭记许多姓名和细节,以及刻骨铭心的场景和画面。也许因为职业的习惯和敏感,我更记下了如北川中学、映秀小学、东汽一中,谭千秋、刘亚春这些校名和姓名;还有细节:那位冒雨在废墟上唤着她的学生的女老师,那位顶着门框让她的学生逃生的羌族汉子,那位手臂丰碑般竖起护卫着他的学生的老师,那个被砸断手指又爬进教室救出同学老师的孩子,包括躺在担架上敬礼的小学生,那被人叫做“可乐”的中学生……因为他们,我感受到了教育的力量和光荣,是他们把震颤从自己的心灵也传达到了我的心灵。他们是我们的教育者。


这使我想起了教育必须触及的地方:心灵最坚韧和最柔弱的部位。在这里,“坚韧”与“柔弱”或“娇嫩”、“敏感”是对立的两个概念吗?我分不清楚。他们的坚定,他们的坚韧,他们的坚持,也许便深植于那“柔弱”的部位里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存的渴望,对善与爱的诠释……甚至,那些在道义上的舍弃小我,它的根须也许更深植于那心灵最柔弱的最敏感的部位某一隐秘的深处。也正因为如此,心灵才是完整的。教育便是要呵护这个完整的心灵。


在这次抗震救灾中,我更震撼于那么多的“救援者”,他们或者临危受命,或者担当道义,都慨然自任,伸出援手,表达出自己的大爱与同情、怜悯。这力量来自哪里?是他们心灵里固有的吗?诚如孟子所谓羞恶之心、仁爱之心,恻隐之心,“是心也,人皆有之”吗?那么,这“心”是跟着人的发育同步生长的生理因素吗?自然不是。孟子所言及的“是心”,还是社会的价值观、道德观不断渐染、不断积淀所致。这些情愫积贮在心灵里,便会因特定的诱因呼之而出。所以我说,教育既然是源于心灵的发育,当然便要去赴“心灵之约”的。基于这一点,我更明确地说:博爱、包容、同情、怜悯,这些全人类普适性的情感要素应该更充沛地、更有分量的地、更理直气壮地进入我们的教育视野,从而使我们以毫不逊色的尊严与伟大见证人类的生命奇迹。无容置疑,汶川之痛这一不幸也为我们提供了丰富的德育资源和难得的思考契机。


震区正在重建,灾民的心理“重建”亦在进行。救援方兴未艾,百废待举。哪些教育资源,怎样的策略选择和制度设计才能使我们更好地去赴“心灵之约”呢?换句话说,我们的教育怎样“继续”?记得十几年前南大学生曾发起讨论“重塑理想”的问题,当时也曾涉及“崇高”这一概念,不过后来不甚了了。但是不久我们许多人,包括一些知名作家也揭起“躲避崇高”的大旗,令人禁不住感慨世易时移。而这次赈灾中的无从计数的义举,我们标之以“崇高”,难道他们不当之无愧?因为这些义举着实让我们曾经是、或者曾经偶尔是蝇营狗苟、浑浑噩噩、庸庸碌碌者的心灵为之一颤。“伸出你的手”,这对我们来说,难道不是一个极好的救赎的机会吗?


从赈灾和救援中,我们已经充分感受到教育的力量和它的光荣了,但“重建时期”我们的教育该怎样继续?划行在“技术性社会”的喧嚷声中,教育的理想主义光辉该如何坚守?教育的人性美的资源该如何吸纳和整合?人的潜能开发中“精神”、“品质”、“境界”这些要素该怎么定位?乃至我们教育策略的选择和教育制度的设计,以及评价观念、评价方法的施行等等,是否应该再加以认真的审视?我想,汶川之痛所呈现给我们的丰富的教育资源,应该给我们以深刻的启示。而这关于教育的启示的核心原则莫过于“关注心灵的滋养与发育”。如果我们的教育还不能超越“见物不见人” 的分数层面,依然要绕过“心灵最坚韧和最柔弱的部位”,让它成为我们不愿降落或无从降落的“孤岛”,那我们光荣的教育将在时代和世人面前羞愧无颜。


汶川之痛让我们于震撼之际有所反思。愿关心教育之“继续”的 同道都能“伸出你的手来”:探寻,拨疑,除蔽,并且重建。


                                                                                           


                                                                                           2008617


(载《连云港教育》2008年第3期之“视角”)

语文之旅

                                                         语文之旅



       人生是一次旅行,对于语文学习者,也是一次语文之旅。语文陪伴我们,我们凭借语文,我们在语文里旅行。语文融入我们,我们融入语文,我们的旅行便是一次神奇的旅行。语文是什么?是文字,是语言,是文章,是文学,是文化,也许更是一处精神家园。在这一家园里,我们栖息,成长,发展;我们发现自己,塑造自己,挥霍自己,更展示精彩的自己。于是,我们的人生就有了分量和芬芳。
       语文之旅是发现之旅。了解一个汉字的源流和架构之美,是发现;理解一句格言的语言学的、逻辑学的以及审美学的意义和意蕴,是发现;欣赏一篇文章独到的意旨、巧妙的构思和精美的结构,是发现;甚至做好一个题目、写好一篇文章、读完一本书,都会有走出迷宫、流连一片佳山丽水后的兴奋与激动,这其中自然更有许多发现;至于窥见学科之外的奥秘,那简直更是你人生的划时代意义的发现。课内或是课外,语文这个精灵,或者这位朋友,引领并陪伴我们穿花寻路,沿波讨源,让我们以探索的足迹串起一个个发现、一次次成功。
       语文之旅也是求索之旅。在这一求索之旅中,我们或感知,或辨识,或品味,或推求,或感悟,当然也少不了积累与历练。语、逻、修、文,听、说、读、写和我们相伴相随,相守相知也相生相克。凿壁偷光、囊萤映雪都已成为佳话,都在昭示:勤奋、刻苦,知识改变命运这一真理是颠扑不破的,尽管世会易,时会移。但是真理的内涵会不断丰富,会与时俱进、扬弃糟粕并注入新质,比如戕害人性的悬梁刺股之类,则是培养求索之兴趣的大敌,因为它背离了“教育的目的即人”的最高原则。不过语文的求索者绝不在一个枝桠间做窝,虽然免不了在一篇文章的地盘上几次进出和几个来回,但那是在作螺旋式或迂回着前行。我们更不在一棵树上吊死,虽然圣人说过“钻之弥坚”之类,但我们深知语文的外延与生活的外延相等的道理,就像我们深知偏食会导致营养不良一样。我们也不将旧知作为敲门砖,虽然它们已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扇新知的大门,并且门内的景象曾令我们心旌摇曳,我们只把它作为新的冲刺的助跑器,作为飞得更高、更远的助燃剂。更重要的是,所有“格式化”的学法和教法都是我们所要摒弃的,因为它在以伪善的面孔给求索者以暴戾的虐杀。而语文高考由知识立意而能力立意而素养立意,正是以拨除遮蔽的调校准星给我们的求索以助力。
       语文之旅更是精神之旅。海德格尔直言:“语言即家园。”语文的精神性不仅仅表现于“文以载道”。一个汉字站立起来,会是一个有骨骼有气韵的形象在外显;一首诗被吟咏,会是一座移情入景的精神圣殿在崛起;触摸一部经典,你会在与大师的对话中获得灵魂的丰满和心性的提升;即使是讨论一个小问题,你也许会在思想与思想的碰撞中获取对真理的认同和情感的提纯……所以语文学习提倡读,提倡写,提倡练,更提倡悟。有悟才会透,有悟才会通,有悟才会由“止乎技”而“进乎道”。文化化人,全在一个“化”字。化,便是予人以唤醒;化,便是对人的重塑;化,便会使人通过积累、历练和奇妙的顿悟由困境进入神境甚至臻于化境。
       关于语文学习,我似乎还可以说出它是许多种“旅”,但我只能就此打住。因为有人会指斥我是“语文学科中心主义在作祟”了。但试问:没了语文,我们的人生还能有些什么?